随州山村四记
（全文转帖）2008年7月，我到湖北省随州市山区的岳父母家休息四天。这里气候宜人、空气清新、人烟稀少，水土肥美，是消暑的绝佳之地。短短几天，记下自己的一些感受。
水库游泳
我是中午到达岳父家的。这里是丘陵山区，除了矮山坡葱绿的松林中传来蝉重重叠叠的鸣叫外，再也难以听见其他的声音。站在屋门口，抬头便看到不远处水库的大坝。每年夏天，我都要光顾水库，在清凉的水库游泳。今年我也不例外。
下午，西边水库上方的太阳渐渐沉下去，我准备去游泳。岳父岳母脸上不悦，总是担心发生意外。俩老到底经不住我的辩说，我可以去游泳了！但条件是岳父紧跟其后，在水库边看我游泳。尽管如此，我还是异常的开心。
从家出发，上坡约摸走十分钟后，就来到了水库边。尽管阳光已经褪去，身上还是汗涔涔的，这激发了我快点投入水域怀抱的欲望。放眼望去，水库浩渺宽阔，白净的水面平展如镜，水中的白光反射到空中，显得格外刺眼，还略带几分神秘。微风吹来，水中的细浪斯文地朝岸边拥挤过来，白色的小浪花推搡着岸边的石头，那打打闹闹的样子格外可爱。
这是我见到最干净的水。清澈的水中，可以望见水底起起伏伏大小石块和几条游来游去的鲶鱼。我深深呼吸一口气，“噗通”一声钻到水中，此时，水面翻腾起一米多高的浪花。站在岸上的艺晨、宇杰小姐妹（老婆大姐的两个孩子）开心地蹦跳起来，小手不停地拍着巴掌，她们“咯咯”的笑声惊动了岸边的翠鸟。而岳父却没有笑，为我捏一把汗。我在水中双手撑开，然后收回，再撑开，坐轻轻滑动，双腿一张一弛，伴随着头的起伏而蹬开，几个蛙泳动作游下来，我已经朝前推进了十多米。
随后，我又双手伸出水面，进行自由泳的“表演”。我使出得心应手的仰泳，浮在水面上，轻轻地蹬脚，真舒服。此时我像个孩子似的，口里还吐着水泡泡。不久，我双脚朝下，作沉入水底之姿态。当我的头也完全沉溺在水中时，我憋足了气，考验屏住呼吸耐力的时刻到了。人的身体往下不断沉入时，感觉到水渗入骨头的冰凉，我赶紧滑动双腿，猛地往水面进发，当脑袋即将露出水面时，我憋足最大的一口气，像红鲤鱼一样，狠命地将身体往水面一跃，上半身暴露于水面之上！
岸边，我发现岳父涨红着脸，惊恐万分地大叫着，而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见到我笑得前仰后合，四岁的宇杰还拿着小石子朝水库投来。我看着岸边的她们，也呵呵笑了。
岳父惊魂未定地说：“你在搞什么名堂，刚才吓死我了。”我说：“爸，您别担心，我的水性好着呢。”但他总是不放心，这时艺晨推着外公的胳膊，吵吵闹闹要下来游泳。当然，她的要求受到外公的严厉拒绝。为了不让岳父担心，我自觉地游到能踩着石头的地方，轻轻地用胳膊划水。如此大的水库，竟然没有人来游泳，真是浪费了这一汪清水。
我来来回回地游着，也许是人胖体白之缘故，艺晨嘟嘟地说：“叔叔，你好像一条胖头鱼啊。”她恰当而形象的比喻，引得我们大声笑起来。小宇杰笑得更夸张，跳着脚拍着小巴掌学着小姐姐说：“叔叔是胖头鱼，胖头鱼，咯咯——” 为了让两个孩子更加开心，我用手推开水花，水花朝岸上涌过去，溅在她们的衣服上和细嫩的胳膊上。她们更加兴奋、更加开心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水库大坝上，看到岳母的身影。她喊着我的名字，喊我们回去吃晚饭！岳母身旁的花狗，不停地摇晃着尾巴。我依依不舍地从水库里起身离开。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山村之晨
清晨，当天空刚刚有一丝亮光的时候，我就起床，准备沿着村子西边水库的大堤一路小跑过去。即便来到寂静的山村，我也没有忘记早锻炼。山村的清晨，气温较之武汉相比，要低两、三度，加之今天是阴天，温度就更低，穿着短裤走出门，竟然还有一丝意想不到的凉意。
走出门时，我发现猪圈里白胖的公猪打着呼噜正在熟睡，树上的蝉还没有开始鸣叫，而乌黄色的母鸡却带着几个小鸡，在疏松的杂草地里觅食，小鸡唧唧喳喳的在为一只蚯蚓吵得不可开交。村头的溪流边，不知是哪家勤快的媳妇，拿着棒槌在有节奏的敲捶着衣服。往水库大堤上刚刚修好的水泥路小跑步时，我嗅到空气里阵阵潮湿的味道。
路边的菜园里，向刺槐树上攀援的藤叶下，挂着嫩绿的丝瓜，丝瓜上还有几颗滚圆的露珠，欲滴落于泥土。菜园里被翠绿、深绿、墨绿的色彩包裹。各种叶子的下面，掩藏着黄瓜、番茄、茄子、豆荚。而肥沃的泥土上，散落着冬瓜、南瓜以及从半空下垂于地面的葫芦。这些蔬菜，贪婪地吸收着清晨新鲜的空气，她们遍身也散发出一种原始的清香。
很快，我跑到的水库堤坝之上，站在坝上，回头俯瞰山坡上的村落，那稀疏的村舍，如用散落在大地上的棋子。村舍黑色瓦砾之上，有的烟囱里冒出细长的白烟，有人家开始做早饭了。往前看着晨曦中的水库，它好像才从梦中醒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水库的远方，黛蓝色的大山层层叠叠，山的轮廓如同宣纸上的水墨慢慢侵开，毛茸茸的格外可爱。水面上，小如黄豆的十几只水鸟，在水面和水中闹腾着。
跑过三百米长的堤坝，就进入山中的路上。此时，我的额头上沾满了汗水。在大约五十米开外的前方，不知是谁家的黑狗，在路边停停走走。我此时犹豫，该不该往前跑呢？要是狗咬我一口，那该如何是好？再说越是往前，村舍就愈加稀少。管不了那么多，我大胆地往前跑而去。我离黑狗更近了，可是它却纹丝不动地匍匐于地上。大黑狗绿色的狗眼看着我，口里吐出鲜红的舌头，格外吓人。我跑到它身边了，它才起身，汪汪叫着朝路边的树林跑去。黑狗一定是欢迎我的到来，要不然，它为什么不在路中狂叫呢？
尽管是阴天，但空中还是有一种强势的白，此时气温也逐渐上升到25度左右。路的两边，是裸露在外的乳白色石灰岩，而背对路边的岩石，则生长着蓬勃的野草、杉树和落叶松。树绿得发浓的颜色，在像我昭示着这是一个盛夏的季节。树丛中，我听到铃铛清脆的响声，我知道，那是水牛脖子上传来的铃声，山民为了寻找到牛的踪迹，在它们身上挂上这玩意儿，以此确定寻找的确切方位。在树丛中，蝉开始一天新的鸣叫了，山雀在树林中飞来飞去，自由地歌唱。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还传来了青蛙呱呱的叫声。
大约40分钟过去了，山路开始下坡。这时，路的两边，隔三岔五就可见几个坟冢，其中一处新坟的附近，花圈的颜色还未褪去，路边的黄纸钱也清晰可见。我猜，这附近必定可以见到村舍。果然，我朝前奔跑时，身边的树林魔术般消失，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开阔的水稻田。田里，有一个戴斗笠的老农，卷起裤脚，在田里除草。田埂上，有一个同样戴斗笠的、憨态可掬的稻草人，拿着竹篙，作赶麻雀状。田边，有几个面南背北的村舍。土墙土屋的村舍前，男人挥动着手中的斧头，卖力地砍柴。女人则给一大堆鸡鸭喂食。几个顽皮的娃娃，在哄抢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皮球，他们的笑声和吵闹声，驱走小山村早晨的宁静。一个骑摩托的年轻人，用喇叭在村舍周围大声喊叫“油条包子，新出锅的油条包子”，顿时，疯疯癫癫的娃娃们一拥而上，追赶着摩托车。
不知何时，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阴霾的云层显露出干净的蔚蓝。太阳冲破了乌云的阻隔，红彤彤如同圆盘显现在远方的山梁之上。渐渐地，太阳周围的天空很快被染成金黄色，万道霞光照射在山腰上、水稻田里、房屋顶上、山林中，自然万物都披上了黄色的外衣。我意识到，天马上要晴了！我加快脚步，朝回去的方向跑去……
听雨
山村夏天的天气，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根本每个准。白天还是朗朗晴空，到夜幕降临时，滚滚的乌云笼罩着山村的上空。一根烟的工夫，狂风大作，屋前的桃树，拼命地摇晃着枝桠，一片片的树叶，在风中飘落。公猪用猪嘴拱着猪舍哼哼地叫着；刚入笼的母鸡们咯咯地叫着；小花狗抬着头在屋檐下汪汪地叫着；斯文的小猫迈着猫步喵喵地叫着。这一切都昭示着，一场狂风暴雨将不可避免。一阵闪电，划破了山村里黑暗。随后，轰隆隆的雷声，如同震耳的鞭炮炸响。最后，哗啦啦的暴雨降临村庄。
小宇杰捂住耳朵，拉着我的大腿，哭说：“叔叔，我好怕！”我抱着她，抚摸她的小脑袋，说：“不怕，有叔叔在呢。”说罢，我将一块软糖塞进了她的小嘴。此时，屋子里的灯泡一齐熄灭，停电了！岳父抱怨说：“凡是天降大雨，必然停电。”停电较之我而言，已经是很陌生的事情。但是雨夜停电，我并没有感到不安。屋子里黑漆漆的，只听见雨点滴落在屋顶黑瓦上清晰可辨的声音。山村雨夜听雨，又何尝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我在心里默默地想到。这时，岳母从灶台上拿来火柴，点燃了蜡烛。蜡烛微软的光，在屋子里忽闪忽闪的，像儿童可爱的眼睛。
停电后，我只好钻到蚊帐里，躺在床上静听雨点滴落于瓦片上的声音。雨水在瓦片上，时而猛烈急促，像个急性子的汉子；时而温顺均匀，像个害羞的村姑；时而又轻重毫无规律，像个懵懵懂懂的少年。雨滴滴滴答答地在瓦片上如同跳舞，声音很是清脆悦耳，好似天籁之音！
由于下雨，气温降低好多，我躺在床上，盖上了薄薄的被子。在床上，透过窗户外微弱的天光，我看到一只黄色的猫咪在人家屋顶上奔跑。夜晚的雨是不是给猫咪带来惊喜？要不然，它怎么会冒雨耍乐？岳父曾跟我说过，田里干旱了好长时间，太需要雨水的滋润了。岂料“好雨知时节”，正好在这个关节眼上倾盆而下！
在滴滴答答的雨水声中，我又想起了我的妻子。她在遥远的欧洲求学，这个暑假不能回来，我作为她的“全权代表”，来看望父母。妻子就是从这间房屋一路苦读，到省城、京城、最后到国外的。她曾经给我讲过一则故事：二十年前她和哥哥在30多公里外的镇上念小学，每逢周末，他们兄妹才能回家。有一年夏天也是天黑之时，天下暴雨，回家路上的石桥被山洪冲垮，她牵着哥哥的手，像两个落汤鸡在夜雨中绕过很远的山路，朝回家的路上走去。就在路上，他们见到了打着手电、浑身湿透的岳母！当时他们不满十岁，我完全可以想象小兄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雨夜行走，是一件多么辛酸的事情。
滴滴答答的雨声不绝于耳，不知何时，我进入梦乡。
吃农家菜
如今城里人上馆子，首选之地就是五花八门的农家菜馆。可惜这些餐桌上的农家菜，全然不同于山村人家饭桌上的农家小菜。在岳父家的日子，便吃到了地道的农家菜。
在随州山村，首推的农家菜便是腊肉。山村人家，经济宽裕的家庭在腊月都要宰猪。猪肉分成长条，用盐湮数日，在日头下晒干。猪肉分门别类地挂在堂屋里。来年开春之后，农家就开始吃腊肉。为什么山里人爱吃腊肉？这有两个原因，一是山村离镇上较远，买菜不方便，倘若来客，就可以拿现成的腊肉招待。二是山村气候温润，腊肉适合长时间存放。放得陈久的腊肉，经过热水浸泡后，炒着吃或者蒸着吃，味道妙极。我在这里，当然享用了腊肉。腊肉切成片，冒着热气端上饭桌，一阵扑鼻的香味刺激着我的食欲。腊肉的肥肉部分冒着油花，看似油腻，吃起来似凉粉，丝毫无油腻之感。瘦肉则人见人爱。我将肥瘦相间的腊肉夹到口里，牙齿一阵咀嚼后，顿时胃口打开，立即用筷子接二连三地夹肉。腊肉通常也是待客的主菜，也是这里的招牌菜。岳母为了让吃好，还将腊猪腿用井水冲洗数遍，在砂锅里进行煨煮，散发出的香味，闻一闻都让人口水之流。
其次是各种各样的瓜菜。这里家家户户都有或大或小的一块菜园，当下满菜园都是飘香的瓜菜，是名副其实的原生态绿色健康食品。诸多瓜菜中，我最爱黄瓜。岳母在园田里摘下鲜嫩的小黄瓜，用开水洗净，然后且成薄片，拌上香油、蒜瓣和少量食盐，轻轻搅和，便可生吃。也许是农家肥滋养的结果，此地黄瓜尤为翠甜。凉拌黄瓜可作下饭菜，孩子们也可拿来当零食吃。对于老黄瓜也别有用处。岳母把三斤多种的黄瓜切成大块，舔放到正在煨煮的腊猪腿中。不用多久，老黄瓜如同陈年老酒，香味开始散发，全然赛过肉香。老黄瓜和腊肉煎煮一起，再放一点胡椒、鸡精，吃起来让人陶醉。有资料显示，黄瓜是最健康的绿色食品，对于减肥有很好之疗效。
白白圆圆的大茄子我也爱吃。在铁锅中清炒茄子，放适量清油，再配上一些不辣的红椒，两分钟不到，稍稍烫胡了的的茄子盛到青花瓷碗里，端到桌上也是抢手菜。茄子柔软，口感也最好，吃再多也不觉得多。半绿半红的番茄，用鸡蛋爆炒，吃起来有一丝丝的酸味。绿油油的空心菜，在锅内翻几个滚便熟了，它和腊肉搭配吃，颇为爽口。汗菜看起来是绿的，可一下滚就变成黑红。吃在口里，满嘴是红颜色，好像化过妆一样。
此外，新鲜的玉米棒子在刚煮饭时投放进去，待到饭熟时，黄仓仓的玉米也熟了。这里的玉米是糯玉，吃起来甜丝丝、软酥酥，作为辅食的玉米，是夏天山村饭桌上不可缺少的吃食。另外，用木材火烧、大锅煮的白米饭，吃起来就是香。岳母用胡锅巴饭拌上米汤煮成粥，吃起来就更是美不胜收！
在山村吃农家菜和农家饭，让我近距离触摸到土地的芳香，更深层次地体会到山民对自然、对土地、对粮食那深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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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毛头 @ 下午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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