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喜酒
上海闲话吃喜酒也就是参加婚礼喜宴。北方人对上海闲话“吃”字颇有微词,斥之吃喝不分。照余分析这北方吃干的曰“吃”,如吃馒头、吃饭等,这拳头当然也属于干货,所讲吃拳头。吃稀的或液体必称“喝”,如喝粥,安徽也叫喝稀饭、喝酒、喝水……这上海人吃喝不分家,一慨称之为吃,如吃饭、吃酒、吃汽水……倒是在动武上与北方人相同,叫吃生活(念“傻滑”),也就是吃拳头,这傻又滑之辈是欠揍。
最奇怪的上海人把“抽”也以“吃”代之,如抽烟、抽大烟叫吃香烟、吃鸦片,凡入口均以吃概之,倒也简单。
扯淡几句余讲正题 。余不善交际,吃喜酒之类美事掐指算来能记住的也寥寥无几,现在想想蛮有意思。
最早一次大约在解放前表兄结婚,余随父亲去吃喜酒,记得是集体结婚,地点大约在一品香大饭店。几十对新郎新娘着西装婚纱执手鱼贯而入,婚礼进行曲奏响,隆重又简朴,印象中好像是没吃喜酒,只吃糖果水果。
上小学时已经记事。黄渡大姨妈小儿子讨娘子,大表兄专门到上海领我在北站乘火车到黄渡,下车后没多远就是大姨妈家,只见沟渠纵横,青纱拂面。第二天接新娘划二只木船,我与大表兄等人在第一只船上敲锣打鼓,后面-只船上放一把太师椅。船行半小时到邻庄,放响鞭炮,新娘着红袄红裤由新郎搀扶坐上太师椅,余又前船改后船,敲锣打鼓殿后。喜酒吃了二天,吃什么早忘了。只不过至今还搞不懂,为啥新娘上船要戴太阳眼镜?也就是俗称墨镜或盲公镜。记得这墨镜很陈旧有点年头,不像美容之物,新娘眉清目秀,也无需遮掩。这新娘上船(轿)要戴墨镜是地方婚俗还是有啥讲究?
到安徽工作后第一次参加婚礼就在文革期间。有一女学生下嫁安徽某市农村,其父母坚决不同意,学生无奈就要求学校派老师参加以示支持。当时什么都拔高到政治的高度,学、农结合岂敢怠慢,工宣队长带几个老师携礼品前往,我有幸随同。所谓礼品也就是镜子一面,用红油漆写上段语录而已。坐卡车到农村,进新房就送上镜子表示祝贺,这新郎忙把镜子墙上挂好。我伸头一看,乖乖!这墙上已挂了五六面镜子,那像新房倒像理发店哉!
最好笑的是吃喜酒,大门板当桌,开桌前又是读语录,表忠心,刚落坐就有人念了-段阶级斗争的语录,我就纳闷,敢情这吃喜酒要变成吃生活(念傻滑)?后来才知这桌上新郎表叔据讲曾经是富农,所以不能与咱无产阶级革命派同桌吃喜酒,无奈这穿着破旧的富农只得离去,随即才开席。几大碗拌青萝卜丝,炒白萝卜,萝卜炒粉丝,还有黄豆芽,绿豆芽,最后上来重头戏萝卜烧肉,等咱二两土烧下肚,这萝卜烧肉早己盆底朝上,没菜了就再上-盆萝卜汤。我这才体会到这安徽土话:“吃也萝卜,不吃也萝卜” 的含义,这后面萝卜是指无奈,精辟。在安徽办事搞砸了,也称萝卜了,此萝卜不知何意?
回上海后小辈多,这吃喜酒请帖少不了。内人侄女美国读博,侄女婿在休斯顿(NASA)工作,华裔小伙交关精神,出生美国,又称香蕉人,黄皮白心,可华语也很流利。在美国举行过正式婚礼后,又入乡随俗回上海再办中式婚礼,吃喜酒在虹桥宾馆,看这排场想起文革时的那场萝卜喜宴真是天壤之别。再看看如今普通百姓的婚事喜宴,又想起余的革命化婚礼,发几包小糖几包香烟,借学校储藏室作婚房……真是恍如隔世,换了人间。
余只有感叹,改革开放其善大焉!要不是邓公,咱还在票证年代不萝卜才怪呢?只希望能继续贯彻以人为本,让改革开放的成果更惠及中国百姓,特别是僻远的贫困地区,不要让他们“吃也萝卜,不吃也萝卜” 。
记得以前有些人讲“端起碗吃肉,放下筷骂娘”。如今肉价狂飙,物价大涨,变成端起碗吃不上肉,放下筷岂止骂娘。政府不要掉以轻心,否则真是对不起邓公,有违这改革开放的初衷了。
吃喜酒吃出这许多闲话,还是搁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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