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里佟志的爱与忍
近日中央二套《我们》节目，邀请洪晃、赵赵、李文、陈晓明等六位知名人士，分成正反两方对垒讨论热播电视剧《金婚》，很有意思。节目中李文女士有一句话我颇不赞同。《金婚》剧中佟志在回答第三者李天骄的问题“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时，是缓慢地磕着瓜子说的。李文认为大煞风景：“我想敬告全国的男同胞，在你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千万不要磕着瓜子说。”
我猜想，在李文女士的眼里，表达爱意应该是在花前月下，在双方深深的凝视中。诚然，这是一种很美丽的方式。但，我只能说：她没有看懂《金婚》，作为名嘴李敖的女儿、资本主义国家的大学教授，她的人生背景和经历都没有办法使她了解那个年代的中国式婚姻，没有办法了解什么叫忍耐和责任。
佟志是一个从四川农村考到北京读书，并留在北京某重型机械厂工作的普通工人。他与北京姑娘文丽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因城乡差异留下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应该说，佟志和文丽是相爱的，他们爱了吵，吵了爱，吵吵爱爱，爱爱吵吵，他们也一度要闹到离婚，但末了还是相濡以沫地过了一辈子，谁也离不开谁。他们的婚姻是老一辈中国人典型的婚姻，爱与忍紧密交织，悲与喜轮番上阵；他们的婚姻是到了最后没有了爱却还因牵挂和亲情紧紧地维系着；在他们感情的世界里也曾有过波澜，但责任、理智一次次把他们拉回了现实。佟志对文丽是太好了，在美丽小资有文化的妻子面前，他把大男子脾气小心地收起来，人变得很低很低，几乎所有冲突都以他的妥协结束。她了解她的妻子——臭要强，死要面子，还永不服老。他处处让着她，处处给她留面子，当她在外面受了气，他还得充当心理咨询师对她细心地抚慰和耐心的劝导。而文丽对佟志那也是一心一意。尽管她曾嫌弃他的缺乏浪漫、不讲卫生、不读爱情小说、济济无名、交“恶友”，但她还是把北京小姐脾气收敛，耐下性子甘当煮饭婆，把所有的精力和付出都交给了丈夫、婆婆和四个孩子。她渐渐地低俗，渐渐地变老，渐渐地失去自我，到最后连脾气都没有了。一方面为了丈夫有个连手都没拉过的红颜知己，她闹得天翻地覆；另一方面为了留住丈夫的心，她又忍气吞声地独自难过。误会——相恋——粘乎——吵闹——冷战——向背——冰释——偕老，这就是佟志和文丽的爱情轨迹，也是大多数老一辈中国夫妻的生活轨迹。
因此，当李天骄深情地问佟志“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时，他看似平静的外表其实包裹着翻江倒海的忧愁。他缓缓地拿起一粒瓜子磕了一下，幽幽地说道：“我这辈子除了我妻子之外，只爱过一个女人。”他的眼不敢看她的眼，他怕她凌厉而充满爱意的眼神会杀死他的所有勇气。他可以感觉到坐在对面的那个他想爱而不敢爱的女人炽热的目光和殷切的期望，他没有抬起眼，只让它们呆滞地望着桌子的某个角落，缓缓地，幽幽地继续他的表白：“那个人，就是——你。”他还是不敢看她，而她已经热泪盈睫，泪珠从她精致美丽的脸庞缓缓地流下。够了。她要的就是这一句。她要的就是这个无奈的男人的心。她知道他不可能离开他的家庭，她知道他只能回到他妻子身边，她知道他对她的爱还将追寻着她远去的脚步。她默默地起身离去。他没有挽留，眼神还是望着桌子那不确定的某个角落，表情呆滞，继续磕着他的瓜子，缓缓地，哀伤地，无奈地。他的心，随着她的远去砰的一声坠落了。
这就是他的表白，属于那个时代的男人的表白，代表那个时代爱情和婚姻的价值取向。对内心的爱的掩饰，对自己选择的无奈，对责任的无言诠释，全都表达在那只缓缓拿起又放下瓜子的苍老的手上。
我为张国立的精彩表演鼓掌。他理解了他饰演的角色，他融入了角色的感情，他根本就是佟志。
这种爱与忍，经历过的人，方才了解它的真谛。爱并不一定要拥有。很多时候，静静地从远处凝望，或许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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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毛头 @ 上午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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