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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儿时“胡辣汤”

妹妹从另一个城市来,带来一包我根本没想到的东西。

打开鼓鼓的食品塑料袋,是一包面粉,里面还搀杂了很多块状颗粒状以及条状透明的东西,使本来应该雪白的面粉呈现出杂和面颜色。看我茫然的表情,妹妹得意诡异的笑笑说:猜不到吧,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喝的胡辣汤半成品料!

不会吧?我依然狐疑,同时又不禁感慨,市场开放真是好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商家卖不到的,连胡辣汤这样一种在我看来做起来异常繁琐的小吃,竟然都能以速食的方式解决了。可速食的方式能找回我儿时的感觉?能找到妈妈做的那种味道吗?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可以入口的东西屈指可数,留下深刻印象终生不能忘怀的美味更是寥寥。胡辣汤应该就是其中一种。

妈妈做的胡辣汤,需要的原料很多。碧绿的菠菜和鲜绿的香菜切段、水泡得肥厚的海带切成细丝、咸香的豆腐丝切段、还有泡得晶莹剔透的粉条断开、摊好的鸡蛋饼切成细丝、花生仁切碎。当然最要紧的,是妈妈用一大块醒得很好的面,在清水里反复揉搓多次后,剩下的那一小块无比筋道的面筋。我想这一块小小的面筋,应该是胡辣汤的灵魂。没有它,胡辣汤便不能成为真正的胡辣汤。

把反复揉搓面团剩下的那一大盆面汤烧沸,加入海带丝、豆腐丝、粉条、菠菜香菜段、鸡蛋丝和碎花生仁。那一小块面筋在妈妈张开的十指上旋转翻飞,渐渐撑开变成薄如白纸的面片,甩入锅中,用两头尖的那种擀面杖飞快搅动面汤,面筋片瞬间变成了一条条的面鱼在汤锅里游动。儿时的胡辣汤只所以在我的记忆里有强烈的“妈妈”标志,还有一种最特殊的东西,也是在别处不可能有的,就是在汤锅里再加上一道---油炸小鱼。一盘寸许的小鱼炸到金黄,倒入锅中搅拌均匀,洒上些许胡椒,再浇上香油和醋,一锅妈妈牌胡辣汤就算完成了。

妈妈做胡辣汤时,我会尾巴似地跟在她身后,看她忙前忙后,更多时候是帮着妈妈烧火。单是这“繁杂浩大”的准备工作,便让我对胡辣汤充满了神秘的期待。等到一碗碗胡辣汤端上桌,我们几个孩子的口水早就咽了多少次了。一口喝下去,香到五脏六腑,润到五脏六腑,每次几乎都喝到小肚肚溜圆,眼睛看着锅里的汤可肚子再也装不下为止。啧啧,那个感觉,难与外人道也。

年龄渐长后,我再没机会喝过胡辣汤,可那醇香无比的味道却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看到妹妹带来胡辣汤的料,我马上兴高采烈地做了一锅,味道依稀,可离妈妈做的胡辣汤终有一段距离。但我还是贪婪地喝了很多,儿子刚喝一口,眉头立即皱起: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最终不肯再喝。我知道,我和他是地质年代里两个完全不同的纪年,我的生活习惯乃至口味有属于我那个生存时代的明显印记,是他所不能理解和体会的,所以我不会强迫他,正如他不能强迫我陪他去玩电脑游戏一样。我不要求完全的共通和交融,只要我们能在各自世界里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和欣喜,就足够了。

具体到胡辣汤,它对我的意义早就超过这种食物本身,我不过是借此再回到一个时代,回味一种感觉而已。儿时的胡辣汤带着妈妈的味道,任何一种替代品也只能是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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